正月二十六,雪停了,天色却依旧阴沉。
王府里异常安静,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,说话声压得极低,仿佛一夜之间,所有人都学会了噤声。
正院被封的消息,像一块巨石投进深潭,激起无声的涟漪。柔则被禁足,中馈暂由宜修打理——这变动来得太突然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毕竟,一个谋害庶子的嫡福晋,还有什么资格执掌王府?
宜修一早便去了账房。她穿着一身藕荷色家常旗袍,发髻简洁,只簪一支素银簪子,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,让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管事们不敢怠慢。
“侧福晋,这是上个月的账册。”账房先生恭敬地呈上一摞簿子,“各项开支都记清楚了,请您过目。”
宜修没有立刻接,而是扫了一眼账房里的其他人。几个管事嬷嬷垂手站着,眼神闪烁,显然对这位突如其来的“代管”心存疑虑。
“账册我晚些再看。”她淡淡道,“今日先办两件事。第一,弘晖阿哥的补身药材,从今日起单独列支,所需银两直接从我份例里扣,不必走公账。”
“这……”账房先生有些迟疑,“侧福晋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宜修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,“王爷昨日亲口吩咐,弘晖所需药材补品,直接去库房取。我不过是将这话落到实处罢了。怎么,你有异议?”
账房先生额上冒汗:“奴才不敢,不敢。”
“第二,”宜修继续道,“正院那边的用度,一切照旧。只是所有进出物品,需经我院里人查验。吃穿用度不得短少,但若有人敢夹带私物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话里的寒意,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。
“奴才明白,明白。”账房先生连连点头。
从账房出来,宜修没有直接回院,而是绕道去了库房。
库房在后园西侧,三间大屋,里面分门别类放着王府的贵重物品。管事嬷嬷见宜修来,连忙迎出来。
“侧福晋怎么亲自来了?需要什么,吩咐一声就是。”
“我来看看药材。”宜修走进库房,药香扑面而来。靠墙一排樟木药柜,抽屉上贴着红纸标签,字迹工整。
她走到标着“参茸”的柜子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是上好的山参,根须完整,年份足。
“这些参,是何时进的?”她问。
管事嬷嬷翻了翻账册:“回侧福晋,是去年秋天,年侧福晋的兄长年大人送的,说是给年侧福晋补身子用。”
宜修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显:“年侧福晋那边可领用了?”
“领过几次,但不多。”管事嬷嬷道,“年侧福晋嫌山参药性太猛,更喜欢用燕窝、雪蛤这些温补的。”
宜修点点头,合上抽屉,又走到另一排药柜前。
这一排多是常用药材,当归、黄芪、川芎……她一个个抽屉拉开看,动作不疾不徐。
当拉开标着“红花”的抽屉时,她停住了。
抽屉里空了大半,只剩薄薄一层暗红色的花瓣。贴着的标签上,有一行小字备注:“腊月初五,正院赵嬷嬷领二两。”
宜修盯着那行字,看了许久。
腊月初五,正是弘晖发病前半个月。
“这红花,”她缓缓开口,“除了正院,还有谁领过?”
管事嬷嬷凑过来看了看账册:“回侧福晋,腊月里就正院领过。再往前……十月时,年侧福晋院里的周公公领过一两,说是要泡脚活血。”
年世兰也领过红花。
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看来,这府里用红花的人,不止一个。
“把账册给我看看。”她伸手。
管事嬷嬷连忙递上。宜修快速翻到十月那页,果然看到一行记录:“十月初九,年侧福